Capítulo 126, Dez Anos

Eu busco a eternidade em Da Yu. Você quer comer batata-doce? 5436 palavras 2026-01-19 07:01:55

当一处安定下来,时光便如绷紧的发条,循着惯性一往无前,转眼之间,昨日已然无迹可寻。

匆匆十年,一晃而过。

……

上洛,草芝堂。

“方医师,来了?”

“方大夫,早上好啊!”

“这是我铺子新出的云锦绸缎,方大夫您拿着,给夫人、两位小姐做礼物……那个,我最近总觉得腰酸腿软,眼前发花……”

……

随着方锐走来,旁边铺子的东家、掌柜纷纷问好,态度客气到了极点,甚至可以说近乎讨好。

“嗯,来了!”

“陈掌柜,早上好,生意兴隆啊!”

“那我可就收下了?西门官人啊,你这不是病,是房事过度……听说你又娶了一房寡妇?姓潘还是姓李来着?也不算多大事,等会儿,我给你开一盒龙精虎猛补肾丸……”

……

方锐轻捋小胡子,含笑点头,一一应答。

说起来,十年前他还年轻,下巴上的绒毛尚未褪尽,作为医师,并不太受人信任;如今蓄起了胡子,整个人看起来稳重多了,生意也直线上升。

好吧,这只是玩笑。

不过,一开始生意冷清,却是真的。也就是周长发带来些朋友,刻意照顾;后来,治好的疑难杂症多了,名声渐渐传开,直到治好一位连众多医师都束手无策的一品武者,这才彻底名声大噪。

如今,因慕名而来的病患太多,草芝堂的门槛也跟着水涨船高,方锐基本只接待高品武者病患,而且还要提前预约。

可惜的是,没有一品之上的种道武圣前来求医。

他心中暗叹。

一品之上的种道武圣,这般人物在上洛虽说稀少,却也有二三位,但一次都未曾登门。

一来,种道武圣这等人物本就极少受伤;二来,人家也不怎么信得过。

唉,这种事急不得,只能随缘。以我如今的名气,说不定哪天就会有这般人物主动找上门来。

目前,方锐已经将从甄道极那里得来的关于一品之上新法的资料整理归纳,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,又结合对高品武者的诊断对照,研究愈发深入。

虽说还未完全成功,但也觉得相差不远了,如今我所欠缺的,大概就是一两例真正的种道武圣作为参考。

……

上午,方锐诊治了一位通过周长发关系而来的病患,便彻底无事了。

其余病患,自有招来的坐堂大夫诊治,不需他再操心。

送走周长发那位病患朋友后,周长发倒也没走,留了下来喝酒。

酒酣耳热之时。

周长发推心置腹道:“方锐啊,当初你们一家从淮阴府迁来,我还是有些戒备的,如今看来,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……”

方家横跨鲁、岚、岐三州,却偏偏来了上洛,一路上平安无事,家人看起来也都很不错,他顿时便猜到方锐有所隐藏。

当然,开挂之人是不能以常理揣度的,周长发也不可能想到方锐藏得那么深,表面只是六品,真正竟然是一品!

“方锐小友啊,我也不瞒你,在淮阴府时,我被郑家坑、被孙守财坑、被甄道极坑,实在被坑怕了,就难免过分谨慎……年纪越大,胆子越小,我只想着致仕后在上洛安安稳稳地享乐,担心你万一带来什么大麻烦,把我也牵连进去。”

“所以,才给你介绍了元老头旁边的院子……”

这分明是存了让元好古代为辨别的意思。

不然,以周长发的身份地位,纵然上洛城中住房资源紧张,只要肯下力气,仓促之间再找一处院子也不算太过困难。

“另外,之后我又观察了方锐小友几年,这才真正放下心来……是我不对,我自罚一杯赔罪。”周长发举杯。

“哪里,人之常情罢了。”

方锐并不介怀。

防人之心不可无,对方这也只是谨慎而已,又何罪之有?

再者,他对此事其实有所察觉,不过也并不在意。

毕竟,方锐来到上洛城,是真的没打算惹事。

这十年来,他也一直老实本分,即便对外采购大药、老药,也只是按照五六品的正常份量,自身则有混沌龙珠本源供能。

可以说:没有半点异常。

“方锐啊,你当初,为什么要来上洛?”周长发如今这一问,心里确实只剩下了好奇。

“因为上洛有周兄这位故人在此,或可得些许照拂;另外,这里不直接吃人。”

是的,上洛城里,没有抓人炼药那些糟心事!

毕竟是仅次于神京的次善之地,怎么能把吃人摆到明面上?当然是把所有神药、灵药之流的资源都在别处培育,再上供而来。

就像天下皆是青山绿水,要将……

我说的这两点,皆是真话。至于躲避可能的卜算、推衍武道一品之上的新法、从更高的维度俯视大虞……那就不值一提了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周长发颔首,显然是信了。

他对方锐早已彻底放下戒心,如今两人也算是忘年之交,与当初方锐和葛长庚之间,也差不多了。

砰!

婆娑树下,斑驳光影之间,两人碰杯,这壶十年前埋下的好酒,如今已愈发醇厚芬芳。

……

到了半下午,酒席散去,周长发离开。

“方兄!方兄!”

于嵩来了。

这位商队主人,十年来与方家走得很近,以略高于成本的价格,供应草芝堂优质药材。

每次行商回来,或逢年过节,都会去方家拜访,带些稀奇玩意儿,与方家人也算极为熟稔。

如此经营,倒也不是图什么,大概就是平日里临时抱佛脚,想着万一遇到什么急事,好开口之类。

当然,至今也没真求过方锐什么事。

一开始,方锐还想刻意保持距离,可于嵩也不端架子,来得次数多了,他慢慢地也就不排斥了。

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不就是相处出来的吗?至少于嵩的所作所为,不会让方锐感到排斥,也远比前世那些半生不熟的所谓亲戚强出不知多少。

“于东主啊,是来送药材的吧?说实话,你这药材质量上佳,价钱又低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
“嘿嘿!”

于嵩招呼手下人卸货,不让方锐操心,自己便将一切打理得妥妥当当:“我也不亏,方兄,咱们十年的交情了,还说这些客气话?”

“对了,我这次行商又弄回一些有趣的玩意儿,您拿着,给两位小姐逗个乐子。”

在方锐邀请下,于嵩坐下喝茶,挑着方锐感兴趣的事,说些行商途中听来的、天南地北的最新消息和趣闻。

等差不多了,他也不尬聊,主动起身告辞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相处起来如春风化雨,令人十分舒服。

于嵩走后,方锐回想起这些年的相处,不由暗暗感叹于嵩会做人。

大千世界,形形色色,猫有猫道,鼠有鼠路,各人自有各人的活法。

这于嵩,十年如一日地经营着一份关系,寻常人远远不及,真是个人物!

……

傍晚时分,方锐踏着夕阳,从草芝堂离开,去奇果店买了半斤紫晶荔回来。

他行医这么多年,自然积攒了不少人脉,地位水涨船高,也有了资格进这奇果店买东西。

“元老头?元老头儿?”方锐并未直接回去,而是来到旁边的院子。

起初,他还尊称元好古为元老先生,后来发现这糟老头子脾气实在又臭又硬,再加上关系也亲近了,便和周长发一样,改叫元老头儿。

对此,老头子也不在意。

“是方小子啊?”

这时,元好古正躺在藤椅上,半眯着眼,擦拭着自家的天心印,听见声音后才小心放下。

天心印乃是一件气运秘宝,方锐和元好古关系亲近后,也曾借来把玩过,却没看出什么所以然。

不过,据元好古所说,入了神京中枢紫霄阁,在太初金榜留名之后,天心印便可借取气运自动防御,乃至反击、反噬,上三品之下无敌。

除此之外,它似乎还有一种类似天魔解体的特殊状态,连一品之上的存在都能一并拖走——这也是上洛城中权贵无数,却任由他铲除不平,没人敢招惹的缘故。

“方小子啊,又给我买东西了?这次还是奇果?先说好,你再贿赂我,若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,我照样敲你。”

元好古顿了顿,又警惕地补了句:“还有,别想着套我话,套也没用。”

方锐哑然失笑。

这糟老头子的臭脾气,也就他能忍受了。

“得得得,元老头儿,我也就在你这儿吃过这么大亏,这是奇果紫晶荔,拿去嚼两颗养养身子吧!”

他知道,元好古极为清贫,不是没钱,而是俸禄都分给了受欺压的可怜人,连穿着也只是布衣。

除了那一屋子的书,还真是别无长物。

哦,就连这座院子,也是朝廷分配的,并不算元好古的私产,不然这糟老头子也能给卖了。

听说,元老头儿原本是有妻儿的,可因为一桩大案,顶着反噬,被报复得家破人亡……

方锐暗自想着,轻轻摇头。

他做不了这样的人,却并不妨碍他敬佩这样的人。

吧唧,吧唧!

元好古嚼着紫晶荔,任由方锐在他身上施针,治疗一些病痛。

“元老头,灵气有毒,这话是什么意思?这方面,对灵修又有什么影响?”方锐一边施针,一边问道。

这是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,再次问出的问题。

“灵修啊!”

元好古喃喃道:“说起来,老朽的灵师天赋还是极高的,乃是万里挑一的绿色资质。”

方锐无语。

绿色的普通资质,的确是万里挑一没错,可也就刚刚跨过灵师修炼的门槛罢了,有什么好骄傲的?我家囡囡就是啊!

况且,谁问你灵师资质了?

方锐动作一顿,等着元好古继续说,解释灵气有毒,可那糟老头子却闭口不言了,只是一颗一颗吧唧吧唧地嚼着紫晶荔。

我就知道,这性子恶劣的糟老头子!

见元好古不说,方锐主动又提了一遍:“元老头,灵气有毒,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不是他不识趣,听不懂那种委婉的回绝,而是这糟老头子不能以常理度之,许多时候就是喜欢故意捉弄人。

元好古看了方锐一眼,又嚼了一颗紫晶荔,拍了拍手:“不是跟你说过,不可说么!”

“合着这紫晶荔真白吃了?”方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
这糟老头子真会气人。

这一次,元好古或许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终于露了点口风:“不是我不说,是我说了,今天就得不安生地交代在这儿。”

如此严重?看来这根本不是随口一提,而是一旦说了,就要付出惨重代价,难怪元老头讳莫如深。

方锐暗忖着,开玩笑道:“您老还怕死?”

“怕倒是不怕,只是……”

元好古沉默了半晌,就在方锐以为他不会再往下说时,忽然再次开口:“老朽早就活够了,看淡了生死,早一步下去,也不过是去陪妻儿。只是,这世上尚有这么多不平之事,老朽怎么甘心闭眼啊?”

“方小子,为了给你一个想要的答案而死,不值;为惩奸除恶而死,值!”

闻言,方锐沉默了。

这话他是信的,也正因为信,所以沉默了。

“哈哈,方小子,被吓住了吧?老朽还没到要死的时候呢,真到了那一天……”

元好古摇了摇头,没有继续说下去:“至于你要问的……别问了,人生在世,难得糊涂,知道得越少,才越开心。老朽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,是求学之时,想当初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,声音渐低,竟是睡着了。

唉。

方锐望着元好古苍老的面容,轻轻一叹。

遥想十年前,这老头子精神抖擞,每天拄着拐杖上街溜达,专管不平之事,是真的能跳起来敲人的……

可如今,精神大不如前,出门的次数也大大减少了。

岁月如刀啊!

他摇摇头,给元好古盖上一张毯子,起身出门。

……

回到家中,迎出来的是三娘子。

如今她也三十九岁了,纵有方锐在旁,保养得极好,可眼角仍能看见细微的皱纹。

“灵儿、囡囡呢?”方锐一边洗手,一边问道。

“囡囡整天在家里修炼,都快入魔了,我让灵儿、清衍喊她去城外踏青,到现在还没回来呢!”

“对了,”三娘子提起一件事,“阿婶最近状态不大好,总说起以前在常山县的事,我陪着开导,似乎也没什么用……”

“我去看看娘吧!”

方锐来到后院,见到方薛氏时,发现她独自坐在门槛上,望着夕阳出神,怔怔发呆。

如今,她也五十多岁了,头上已见些许白发,精神大不如前,每天除了几十年如一日地给方锐做一顿饭,便很少动弹了。

不知为何,方锐看到这一幕,鼻子忽然一酸,也顾不得什么干净不干净,走过去在方薛氏身边坐下。

“锐哥儿,你回来了?”

也只有在方锐、三娘子等寥寥数人面前,方薛氏才会话多一些,絮絮叨叨说着最近家中的事,说着说着,就说到了常山县,说到了方百草,说到了方锐小时候……

大概,人年纪大了,就真的会喜欢回忆从前吧。

……

良久之后,方薛氏去做饭。

方锐从后院出来。

那时,上洛城上空,夕阳西沉,霞光如血,混沌四象幡操控着光幕,将洛河之水映照在天穹之上。

恍若一江残阳,自天际流淌而下。

方锐远望这一幕,久久伫立,眼前一一闪过元好古、三娘子、方薛氏的身影,不知为何,心中蓦然生出难言的怅惘。

他不由闭目,轻声吟道:“君不见,洛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;君不见,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!”

其声如泣,在暮风中回荡,久久不绝。

……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