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ítulo Vinte e Cinco A mensagem deixada por Ivãng
连城还在翻看手里的笔记。
那颗人头，究竟在哪里？
他叹息着。起初，因为爱上了小莣，他让她舍弃一切，跟自己离开；可如今，却连一点也做不到，去为她分担。她那样恐惧，那样无助，而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了她。
到头来，自己终究还是个无能的人……
如果自己也有李隐和嬴子夜那样的推理能力，或许就能帮到小莣，让她不必再被这座绝望的公寓折磨得日渐消瘦。如今的她，每一天也都只是勉强支撑罢了；若不是有自己陪在身边，她恐怕早已精神崩溃。
“华先生。”尹俊贤忽然问道，“皇甫先生派你们两个过来，他自己在哪里？你们也是那个灵祈会的成员吗？”
“嗯，是，是啊。”连城点头道，“不过，尹先生，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
就在此时，手机铃声骤然响起。连城看了一眼，竟是伊莣打来的！
他立刻望向马路对面的公厕，可眼下车流如织，根本过不去！这附近既没有人行道，也没有十字路口！
连城焦急地接通电话，听筒另一端立刻传来伊莣凄厉的尖叫：“连城！”
连城顿时惊恐万分，忙问：“发生什么事了？小莣？”
他真的很想冲过去。此刻，往日里那位为了抗争、为了追求爱情而不顾一切的千金小姐的身影，清晰地浮现在心头……
“我不想嫁给自己不爱的人！”
“求求你，带我走吧！”
进入公寓时，尽管痛苦而恐惧，伊莣仍在连城面前立下誓言：无论如何，他们都要在一起，一起离开这座公寓！
离开……
离开……
离开这座公寓……
一定要离开……
“那六颗人头……就在断头魔……”
“魔”字刚一出口，电话另一端便传来一阵清晰得令人心寒的骨头断裂声！
紧接着，通话就断了。
这时，前方拥堵的车流终于让出了一条路！连城立即冲了过去！
不要……不要……不要！
这个可能性，尽管他在心里设想过千百万次，可当它真的发生时，连城依旧几乎无法承受！
他冲进女厕时，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气……
恒炎，死了；可欣，死了；夏渊，死了；唐医生，死了；而如今……
连伊莣，也……
连城整个人顿时跪倒在地。从某个隔间里流出的大片鲜血，已经证明了一切。然而，他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，朝那个隔间的门走去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他触到门，伸手去拉，却打不开。他扶住门，撑起身体，向下看去。
一具无头尸体，就那样倒在马桶旁。脖颈断裂处，手机跌落在地。而尸体的右手，还死死抓着墙壁，留下五道触目惊心的血痕！
连城整个人瘫倒在地。他的身体浸在血泊中，全身仿佛都被抽空了力气。生命中的一切，似乎都不复存在了。
我们一定要离开公寓……
当初，进入公寓后，在夏渊的安慰下，并在可欣的帮助下，伊莣逐渐从恐惧中恢复过来。她与连城许下了誓言，立誓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十次血字，离开公寓。
也正因如此，可欣死去时，对伊莣的打击极大。毕竟，可欣是公寓里与伊莣感情最像姐妹的人。
而当夏渊也惨遭不幸时，伊莣几乎陷入绝望。幸而嬴子夜进入公寓，又为住户们带来了新的希望。再加上李隐一次次渡过血字，以及去年在银月岛死里逃生，伊莣才再度燃起了求生的希望。
活下去，比死亡要艰难得多；而拥有活下去的意志，更是比求死的决心困难千万倍。
这，是连城在这座公寓里生活最深刻的体会。
其实他也很清楚，这样一直下去，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。可他们别无选择，既然公寓还给了他们一线可能，那么心中那份对生的侥幸便始终不曾熄灭。因为，也许活下去，就还有离开公寓的希望。
正是为了这一丝微小的可能，为了这埋藏在黑暗最深处的渺茫光亮，连城和伊莣拼尽了一切，咬牙撑到了今天，不知目睹了多少残酷的死亡，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恶灵幽魂。
对这座公寓的憎恨，早已强烈到无以复加，可没有人能够对抗这诅咒。生命不由自主，即便明知前方是地狱，也还是得走进去。这种绝望的生活，早已令人濒临崩溃。
此刻，连城几乎已失去了所有求生的意志。
他，已经不想活了。
连城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柄匕首，随后卷起袖子。
若是可以，他也想选择一种更舒服的死法。可如今，连这份心情也没有了。那么，不如就选割腕吧。
刀锋渐渐刺入皮肤，他闭上了眼睛。
再见了……李隐，嬴子夜，柯银夜……
至少，我不是被鬼杀死，也不是被公寓操纵影子害死的……
终于，可以解脱了……终于，可以自由了……
然而就在此刻，几分钟前伊莣在电话中的话，蓦然在连城脑海中回响起来！
“那六颗人头……就在断头魔……”
连城猛地将刀抬起，刹那间醒悟过来——这是伊莣留给他的最后暗示！也就是说，凭这条暗示，或许就能知道断头魔究竟是谁，甚至还能指明那六颗人头的下落！
如果能找到人头，自己就不用死，还能回到公寓里去！
“还……还有一线希望……”
只要还有希望，就不能放弃！
不能……放弃！
这时，皇甫壑和夏小美正与张波瑞在一起。三人此刻所在的地方，是市日报社的一间办公室里。
“原来是李院长儿子的朋友？”一名秃顶总编立刻笑容满面地说道，“坐，坐，你们有什么要求，尽管提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皇甫壑将那方细麻手帕放在办公桌上，说道，“希望能在贵报最醒目的版面上登一则启事。就是曾拿到过这块手帕，并在一家礼品店消费过的顾客……”
“没问题，我一定帮你们办妥！”
这位总编姓肖，与李隐的父亲十分熟悉。以前，正天医院因延误治疗致使一位老太太身亡时，正是李雍出面，请这位肖总编帮忙，制造出有利于正天医院的舆论。
李隐已经提前打过电话来，肖总编从前也与李隐有些交情。正天医院不仅是市里最著名的大医院，更是李隐母亲所在杨氏家族的产业。而李隐未来，不仅会成为正天医院的院长，更会是杨氏家族的继承人。肖总编自然乐于与李隐交好，将来对报纸的发展也有百利而无一害。
“好，我马上安排，明天发行的报纸，第二版就会登出……”
“我希望登在头版。”皇甫壑却不肯让步，“你放心，费用方面，李隐先生会全额支付。”
上次李隐回家时，母亲给了他一张银行卡，里面有几十万存款。对杨氏家族而言，这点钱根本微不足道。杨景蕙担心儿子在外面生活得不好，所以才给了他这么多钱。李隐也知道，日后或许还有许多地方需要用钱，因此并未拒绝，只是谢过了母亲的好意。
“这……”肖总编面露难色，“头版的话，都是市政府方面的大新闻，版面早就排满了，恐怕真的腾不出来。其实，哪怕预留出第二版，也已经有些吃力了。还请你们转告李先生，不是我不给他面子，毕竟……”
皇甫壑对此也很清楚。其实这类启事能上第二版，已经相当不容易了。若要上头版，恐怕这位总编也很难办。
“那好吧，第二版就第二版吧。”
“三位这么体谅，肖某实在感激。这是我的名片，日后若有什么需要，尽管给我打电话。”
这条消息登出去后，能引起多大反响，还很难说。到时，启事上会直接留下皇甫壑和柯银夜两人的手机号码。当初有那么多人购买东西时获赠了那块手帕，总该还有些人留着吧。不过如今的人，比起手帕，更爱用纸巾。虽然现在社会提倡环保，也常批评纸巾的使用，可人的习惯并不那么容易改变。就像眼下常说要低碳生活，谁又真的会整天没事去计算自己多排了多少碳、少排了多少碳呢？终究还是以生活是否便利为先。因此，没准很多人根本没把那赠品当回事，回家后就随手塞进了某个角落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，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，说道：“总编，大新闻！又出现断头魔的受害者了！我们得快点，不能被别的报社抢先！”
“真的？”肖总编连忙起身，说道，“立刻派采访车过去！越快越好！一定要想办法拍到现场画面！”
又有新的死者？
夏小美忙问：“是谁？谁死了？难道是失踪的刘子盛？”
“这个还不知道，是具无头尸体，所以一时无法确认身份，不过是个女人。”
夏小美一听，心想：难道是唐枫的尸体被发现了？
那一夜，又有新死者出现的新闻，已经让市民们都麻木了。仿佛每一天都会有人被断头魔杀害。然而奇怪的是，断头魔虽然在网上被炒得火热，可各大门户网站的报道却并不多。贴吧、天涯、猫扑这些地方，也并未出现大量讨论断头魔的帖子。其他城市对这起案件也并没有太多关注。而且尤其这几日，虽然报纸上报道很多，但几乎都只占一个版面。这种大案，就算占去十个版面，恐怕也不会有人有意见。
公寓正在影响整个人类社会。这种无比恐怖血腥的案件，所有人却都下意识地不去特别关注。就好像那不过是一部正在上映的恐怖电影，偶尔拿来谈论几句罢了。
而伊莣的死，也像一枚重磅炸弹。
银夜的家中。
“伊莣死了？”银夜听到这句话时，并没有太大反应。住户会死亡，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她死后不久，警方便报了案，封锁路段，排查嫌疑人。可最后，依旧一无所获。至于发现尸体的华连城，警方也只是随便问了几句，确认了伊莣的身份，就让他离开了。当初连城带伊莣离开时，伊莣的父亲曾报了警；可后来查明，伊莣是自愿随连城离开的，因此警方也就停止了追捕。毕竟两人都是成年人，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，又不是拐带未成年少女。查明连城的身份后，警方也不过唏嘘一番，随后通知了市里的伊莣家人。
伊莣的父亲虽然已经去世，但她的母亲和其他家人都还活着。噩耗传来，她的母亲当场昏厥；其他家人也正赶往市里。
警方对连城也毫无怀疑，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就放他走了，连电话号码和住址都没问。无需多说，这又是公寓影响的缘故。
“小莣她……就这么死了……”
连城跪倒在地，泪如雨下。他的手不停抓挠着地板，已经留下了好几道痕迹。
此刻的他双目血红，死死盯着银夜，忽然说道：“柯银夜！求你……帮帮我吧！我不想死！我不想死啊！小莣临死前留下了暗示，和断头魔有关的暗示！求你，求你解开这个暗示！”
“什么？”银夜听到这话，心中顿时一亮。这就是伊莣被杀的原因吗？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他扶起连城，追问道，“是什么暗示？告诉我！”
“她说，六颗，六颗人头就在断头魔……”
“断头魔什么？”
“她说到这里，电话就挂断了。我只知道这些。她一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，可是，已经来不及了……”
六颗人头就在断头魔……
什么意思？她当时肯定还有话没说完。六颗人头，就在断头魔的什么地方？
难道，她是想说……六颗人头就在断头魔的身上？
怎么可能！六颗人头啊！谁能把六颗人头带在身上……
不，不对。
如果是人，或许很难做到。可如果对方是鬼，办法就多得是了。问题是，伊莣究竟是怎样发现的？如果鬼把人头藏在身体内部，住户又要如何取出人头？
可显然，伊莣已经发现了那六颗人头的所在。
她究竟发现了什么？
深夜里，每个人都睡不着，全都开着灯坐在客厅中。每个人面前都泡着一杯咖啡，银夜更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，面前的烟灰缸里早已塞满了烟头。
“大家都很害怕吧？”银夜把手中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，说道，“可是害怕没用！公寓不会怜悯我们，除非我们找到生路！想活下去，就只能克服恐惧！”
这时，银羽却沉默着。
她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正被撕成两半。而眼下，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“哥哥。”银羽忽然开口，“你还没有头绪吗？关于这次的血字……”
“还是一头雾水。”银夜也满心不解。到底，生路在哪里？
“银夜。你……能和我出来一下吗？我有些话，想和你谈谈。”
银羽轻启朱唇，说出了这句话。
她那美丽动人的容颜，此刻仿佛覆上了一层冰霜。
银夜一怔，随即点头道：“好。”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与银羽一起向门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