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ítulo 88: Não é um sonho
好姑娘，您别跪着了！
朴不成快步上前，亲手将仍跪在地上发愣的赵宁儿扶起，又缓缓搀着她坐下。
与此同时，几名内侍躬身上前，直接跪到赵宁儿面前，细细拂去她裙上些许尘土。
这可使不得！赵宁儿吃了一惊，忙起身阻拦，不敢劳烦诸位公公！
如今叫您一声姑娘，往后奴婢们可就得唤您娘娘了！朴不成含笑说道，奴婢伺候娘娘，不是应当应分的吗？
赵宁儿恍若梦中，手足无措地望向自己的父母。
傻孩子！赵氏喜极而泣，开口说道，前几日来家里吃饭的那位老大人，就是老皇爷！
什么？赵宁儿一惊，替女儿提菜篮子的，是皇爷？
赵思礼也走上前来，笑道，闺女，前阵子和梅公公来咱家吃饭的那后生，就是皇太孙！
他不是——
赵宁儿顿时站起身来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望着父母，你们都知道了？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？
闺女！皇爷说了，让说！赵思礼望着女儿，这个大汉子眼眶发酸，闺女，你可是老皇爷亲点的太孙妃。咱们赵家以后——
嗯嗯！朴不成在旁咳嗽两声，姑娘，皇爷有口谕给您！
赵宁儿只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，慌得不行。她忙站起身，又要跪下。
不要跪！朴不成拦住她，皇爷说了，您坐着听便是！
随后，朴不成清了清嗓子，朗声道，圣上口谕，赏赵宁儿龙凤金镯两对，龙凤金银头面首饰各两套，珊瑚红宝石头面首饰两套，猫眼宝石碧玺头面首饰两套。
黄金五百两，银锭六十块，珍珠一斗，各色宝石两匣。
苏绸十匹，蜀锦十匹，御用金丝银线各二十斤，棉布六十匹，辽东貂皮十领，羔羊皮二十张，狐皮二十张。
再赏服侍嬷嬷六人，内侍八人，宫女十二人，并护军锦衣校尉三十六，护卫赵府。
这一串赏赐从朴不成口中念出，像唱曲一般，令人眼花缭乱。
他一边念着，一箱箱流光溢彩的珍宝也被抬了上来，摆在中堂之上，熠熠生辉，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念完之后，朴不成又笑道，赵大人，这些是皇爷给姑娘的私赏，真正下定那天，聘礼另行给您送来！
这，这也太多了！赵思礼已经完全不会说话了。
金银财宝本是应有之义，可太监宫女的赏赐却是始料未及。他虽是个六品官，却也知道，自国朝开国以来，皇爷从未赏过外戚家太监宫女。便是藩王身边的宫人，也都是依礼制封赏，而非私下特赐。
不行！赵宁儿忽然开口道，公公，这太多了，我家——说着，她脸色通红，低声道，我家虽穷，却也不缺什么钱，用不着这么多财宝！
朴不成当场笑出声来，好姑娘，您用不着，留着赏人便是！您如今是娘娘了，往后别家的女眷来拜见您，总不好叫人空着手回去！
随后，他又从怀里取出两张契书，恭敬地递给赵氏，赵家夫人，这是皇爷给你们的！
赵氏只觉手中两张纸烫得厉害，使不得，使不得，这是什么呀？
皇爷说了，您家里太窄，住不下这么多人。西城有一处四进宅院，连宅里二十多个奴婢，都是赏给您家的！朴不成又道，那处宅子来历可不一般，是前慈高皇后母族、滁阳王的旧宅，开国时就修好了，一直空着，往后便是赵府了！
滁阳王是老皇爷的岳父，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郭子兴的封号。郭子兴是马皇后的养父，生有三子。长子早亡，次子与舅弟战死于应天府。
曾有传言，说老皇爷为彻底接收郭子兴的势力，曾命常遇春设伏，将二人斩杀。最终，只剩一个幼子郭天爵。
可大军入城之时，第三子也莫名其妙地死了。
不过，老皇爷待郭家也确是极好，为郭子兴树碑立传，封了王号，还给了空置的王府。每年都专门派礼部之人，偕同郭家亲人前去祭拜。
如今，这座宅子也给了赵家。
另外，这一张，是应天府外三十里的一处皇庄，共有四十顷！朴不成笑道，皇爷说了，您家里日子紧，进项不多，就拿来贴补家用！
陛下隆恩，臣感激涕零！
在大姑爷的眼色示意下，赵思礼赶忙谢恩。
姑娘，这几日宫里还会派裁缝过来，尚衣监的人要给您裁制衣裳！朴不成又笑道，喜欢什么样式，您只管和这些奴婢们说！
说罢，他又冷冷扫了一眼那些被赏到赵家的宫人内侍，往后都得尽心伺候，不得有丝毫松懈。否则，哼哼！
奴婢们，参见娘娘！
所有宫人都跪在仍如梦中的赵宁儿面前行礼。
而赵宁儿脑中，只有朱允熥那张笑嘻嘻的脸。
他竟然，是储君，是皇太孙！
我从前，还以为他是个内侍！
此时，礼部尚书李原名笑道，差事办完了，在下告退！
他身为礼部尚书，对一个六品武官行了平礼，称呼也随之改了。
那怎么行？赵思礼忙道，尚书大人总得留下，吃杯薄酒再走！
改日，改日！李原名笑道，今儿您还有得忙，在下就不打扰了！
说着，他含笑带人离去，赵思礼和姑爷将其送到门外。
这时，赵氏拭去眼泪，小心收好两份地契，坐到女儿身边，闺女！闺女！
赵宁儿如梦初醒，娘！
傻孩子，高兴得都愣住了。赵氏怜爱地说道。
说着，赵氏目光流转。原本不大的家里，如今满是人，皆是皇爷赏下的宫人奴婢。看着看着，她的目光落到了后堂。
后堂门口，罗氏跟个傻子似的，呆呆站着，宛如失了魂一般。
亲家母，过来坐，别愣着了！赵氏笑道，不是不给您面子，我家女儿得了皇爷看重，怎能答应嫁给你娘家的外甥！
罗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，亲家母——
还未走的朴不成斜眼瞥她一眼，什么意思？咱家听这话，你要给赵家二姑娘说媒？说你那外甥？你是谁？
罗氏腿一软，直接跪下，我，我——
朴不成脸上的肉抖了三抖，问你话呢，怎么不说？
公公！赵宁儿忙上前，将罗氏扶起坐下，对朴不成道，这是我姐姐的婆母，是我们赵家的亲家！不知者不罪，她也就是顺口一说！
朴不成满脸堆笑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？叫奴婢的名字便成，公公二字，奴婢可不敢当！
罗氏抖得像筛糠一般，感激地看了赵宁儿一眼。
而朴不成心里，对赵宁儿的评价也高了几分。
天下最是明争暗斗的地方，便是皇宫。皇宫里从不缺七窍玲珑心的人，也不缺会算计人的人，更不缺把人往死里整的人；可缺的，却是懂得见好就收、还能收拢人心的人。
这时，赵思礼和大姑爷送客回来。二人刚进中堂，还未开口，身后一名守门的锦衣校尉便急匆匆赶来。
开国公府来拜！
常家？
怪不得方才李原名说赵家要忙，原来这么快便有客人来了。
快请！赵思礼不敢怠慢。
稍候片刻，常家一公一侯，并几位小辈，皆穿着御赐蟒服进了门。
常升走在最前，朗声笑道，这位想必就是赵老哥吧，某家常升！
下官参见国公！
不必如此，你这是骂我呢！常升如何敢受他的礼，扶住对方手臂，笑道，咱们可不是外人，我常家是太孙母族，赵老哥您又是太孙的岳家。既是一家人，何必如此？常某高攀，往后咱们兄弟相称便是！
常遇春的后人，要与自己兄弟相称？
不敢，不敢！赵思礼忙道，说来惭愧，当年我也是常大将军帐下的小卒——
那就更是一家人了！常升笑着，回头对家中晚辈说道，快，给赵伯父磕头！
赵思礼正慌忙阻拦，外面又有人来报。
宋国公府来拜！
颍国公！
景川侯！
定远侯！
武定侯！
吏部尚书！
大理寺少卿！
一个个响亮的官职，还有显赫的爵位，直把赵家人听得头昏脑胀。
盛宴才刚开场，主角赵宁儿反倒有些成了局外人。
小弟，过来！赵宁儿对什么都不懂的弟弟说道。
赵家小儿子快跑两步，扑进姐姐怀里，二姐！
赵宁儿摸摸他的头，随后直接在他大腿根上拧了一把。
啊！小儿子一声尖叫，挣扎着哭喊，姐，你掐我干啥？
疼吗？赵宁儿问。
她弟弟涕泪横流，疼！
赵宁儿怜爱地摸摸弟弟的头，疼，就是真的，就不是梦！